一纸转播协议背后的利益与法律远比想象的复杂

2016-02-15 特别策划Chuck


MLB限制球队比赛地域转播,饱受无球可看之苦的球迷只好向法院发起集体诉讼。因为害怕败诉担赔偿,MLB被迫调整了赛事转播模式。


异地恋不容易,异地球迷也难做。美国职棒大联盟(MLB)的球迷对此深有体会。如果你是一名居住在佛罗里达州的纽约洋基队球迷,想看洋基队的比赛,就必须购买联盟所有比赛的场次,而不能只付费看洋基队。否则你可能会因为地域原因而看不了洋基的某些比赛,因为比赛会被封锁(blackout)。


一纸转播协议背后的利益与法律远比想象的复杂

在美国,很多球迷都是坚定的主队球迷,除了追随的球队,其他比赛很少收看。


这种尴尬源自MLB的一项赛事转播规定:当地球队的比赛只允许负责该地区的电视网络对赛事在该地进行独家转播,禁止球队在本地区之外进行电视或者流媒体转播。


于是,狂热的球迷不干了。2012年,棒球球迷团体发起一项集体诉讼,指责MLB的做法限制了30支球队在市场上自由达成转播交易的权利,间接导致了推高票价并限制球迷选择。球迷以违反美国反托拉斯法为由,将MLB和美国有线电视服务供应商康卡斯特集团、卫星电视运营商 DirecTV一同告上法庭。


2016年1月19日,就在诉讼庭审之前,MLB、康卡斯特集团以及DirecTV决定协议解决此事,并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新的解决方案下,有线电视用户可以折扣价购买单支球队的赛事套餐,不必再为看不到比赛而烦恼了。不过,目前该方案还有待法官批准。


一纸转播协议背后的利益与法律远比想象的复杂

新的解决方案下,有线电视用户可以折扣价购买单支球队的赛事套餐。


据辩方律师内德·戴弗(Ned Diver)透露,新的协议允许球迷从MLB购买单支球队的网络流媒体直播套餐,5年价格是84.99美元。球迷们可以第一次买到本地之外其他球队的打折赛事套餐,并且可以在平板电脑、智能手机和电视播放器上以流媒体方式观看。


不过,新的协议要从下赛季开始。本赛季,球迷还是只能选择109.99美元的非本地其他球队的主队电视节目, 129.99美金的非本地球队的主客场电视节目。


据戴弗介绍,赛季中期,MLB还会提供“追随你的球队”套餐,允许观众收看本地之外的另一支球队的比赛,如果他们来到该观众的所在地打比赛。一个住在纽约的费城球迷就可以看费城转播的费城和纽约大都会的比赛。之前,这样的比赛会因为MLB和转播方之间的协议被封锁。


这看似简单的解决方案却实在得来不易。在美国,很多球迷都是坚决的主队球迷,除了追随的球队,其他比赛很少收看。据球迷团体的专家证人介绍,美国几乎有一半的球迷并不居住在主队所在地。长期以来,受限于MLB的赛事转播政策,很多棒球迷看不到他们想看的所有比赛,同时还要被迫付钱看不想看的比赛。


对于这种指控,MLB解释说联盟此举是为了阻止大城市球队侵吞电视转播市场,免得小城市球队只能分得残羹冷炙或者被饿死,从而可以保证比赛更加公平,竞争更加激烈。康卡斯特和 DirecTV则表示,他们作为赛事转播方,只是在 MLB的规则下运行。


纽约卡希尔–戈登–格伦德尔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伊莱·卡茨(Elai Katz)表示,来自专业联赛的球队可以彼此协商来保证场上竞争性以及总体财政健康,“你不想看到所有的利润都被洋基和道奇拿走了”。


一纸转播协议背后的利益与法律远比想象的复杂

体育联赛具有自己的特殊性,不完全等同于商业市场。 MLB就曾经获得过反托拉斯法的豁免权。


原告起诉所依据的美国反托拉斯法是一系列联邦和州政府法案的集合,用以规范商业公司的行为和组织,总体是为了消费者利益、推动公平竞争。主要的法案包括1890年《谢尔曼法案》和1914年的《克莱顿法案》,以及1914年的《联邦贸易委员会法案》。这些法案首先约束了卡特尔以及其他限制贸易自由的共谋行为的形成;其次,它们限制那些减少市场竞争的并购和收购;同时,这些法案还禁止垄断组织的产生以及垄断权力的运用。


美国的反托拉斯法鼓励像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这样的大公司在公平公正的市场上展开竞争,即使巨头会因此而走向衰落。


微软公司就曾经数次被美国司法部指控垄断操作系统,甚至险些被拆分。


体育联赛却有着自己的特殊性,不能完全跟市场等同起来。MLB就曾获得过反托拉斯法的豁免权。


事情要从19世纪中叶说起。职业棒球运动创办之后,虽然立刻受到了美国人的欢迎,但俱乐部的老板们却一直获利不多。原因是一家俱乐部的明星球员总会很快被其他俱乐部盯上,然后高价挖走。失去当家球星的俱乐部的收入就会一落千丈。
棒球俱乐部的老板们逐渐意识到必须联合起来解决这个问题。1879年9 月,棒球联盟的业主们秘密召开了一次会议,商量出一种防止高薪挖人制度,即每家俱乐部可以将5名运动员定为“非卖品”,禁止交易。


这下轮到那些无法高价跳槽的运动员们不干了。1885年棒球运动员们模仿产业工人组建了自己的工会,展开了和球队老板们的争斗。1890年的反托拉斯法案《谢尔曼法案》出台之后,运动员工会找到了维权的依据,以限制贸易自由行为控告棒球联盟。


联邦最高法院在1922年的一次官司中做出了一项司法解释:反托拉斯法,棒球不算。MLB因此获得了反托拉斯法的豁免权,能够不按照公开市场自由竞争的规则来进行联盟的运营。


但是,这一次 MLB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负责审理此案的美国地区法官希拉·辛德林(Shira Scheindlin)此前判定, MLB在1922 年最高法院诉讼案中获得的反托拉斯法案豁免权并不适用于它的转播合同。在此决定下,一旦双方对簿公堂, MLB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护,而且很有可能被判败诉。所以,双方赶在开庭前达成了和解。


那么这场 MLB和棒球迷之间的纠葛到底是谁赢了呢?法学教授、杜兰大学运动法律项目的负责人加布·费尔德曼(Gabe Feldman)认为,MLB 和球迷都是这次协议的获胜方。“ MLB是赢家,因为他们落实了一项迟早要推出的服务,他们以折扣价提供单支球队比赛套餐,这会给 MLB带来更多的收入。”费尔德曼表示,球迷也将有更多机会收看自己想看的比赛,“这会让整个系统更加互动,更能满足消费者需求”。


印第安纳大学传媒学院的国家体育新闻中心主任盖伦·克拉维奥( Galen Clavio)表示,球迷取得了一些小胜。“这可能不是球迷期待的大获全胜,但这是双赢,” Clavio说,“以后我们想看比赛就容易了,看到的也不是你无法选择的比赛了。”
北美另一大职业联赛冰球大联盟(NHL)也经历过和 MLB几乎相同的事情。2015年 6月,NHL也就电视转播问题与球迷达成和解。和解产生的新协议规定,NHL将要以折扣价给球迷提供单支球队的赛事套餐。篮球联赛 NBA的赛事转播也包括单支球队赛事套餐,本赛季价格为 119.99美元,全部赛事套餐为199.99美元。


一纸转播协议背后的利益与法律远比想象的复杂

专家称,这项协议“更像是一种增进式的改变,而非里程碑式的革新”。


此次 MLB的新协议看似符合赛事转播服务的主流,狡猾的 MLB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彭博社的分析师詹妮弗·里(Jennifer Rie)认为,新的协议并没有完全消除转播模式中的地区独家性,显然带给 MLB和转播方的利益更大,“协议的这些方面会给 MLB和像康卡斯特这样的付费电视提供商带来好处。”


康卡斯特在芝加哥、费城和其他城市每年要花费数百万美元来获得所在地球队的独家赛事转播权。在新协议下,这些球队从康卡斯特收到的钱并不会减少。所以,费尔德曼称,这项协议“更像是一种增进式的改变,而非里程碑式的革新”。


“我不觉得他们在让步,”克拉维奥这样评价MLB和转播商,“他们不需要折损现有的模式。你仍然需要订购有线电视服务。”MLB和转播商可能给他们拼了命也要保住的转播系统争取了点时间,克拉维奥说,但是如果流媒体收入赶上了有线电视转播的收入,或者付费电视收入降低到了维持独家性已经没有意义的时候,现有的模式就走到了尽头。


尽管 MLB和球迷在此事件中处于对峙的位置,但是有一点双方是认同的:MLB已经无法在当今的互联网时代继续维持一种已经过时并且违抗消费者意志的古老行业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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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棒球 M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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